沉璧与渔歌神接，满是无奈。南婉青心中只有赴宴一事，分明最要的是那位许才人。

寒山古寺，石阶百级，苔痕一寸。南婉青杏眸圆睁，盯着虚影扑棱棱飞远，半晌回不过神。

“怎生落了这样大一片杂？办差的人也忒不小心。”郁娘拈起羽，沉璧等人这才看清。

宋家五郎，冠绝京华。

桐儿叹了一声：“也不知什么雀儿鸟儿，颜倒是好看。”

“娘娘……”渔歌言又止。

纤白指尖捻着翎羽四下转，南婉青似笑非笑：“我也奇怪得。”

开泰十六年新，世家命妇朝贺，敬拜君后万福。王后独留太常卿宋阅之妻南氏小叙，这一叙便叙了三日。

沉璧疑惑：“这人是为了什么？”

“老规矩，本为国祈福，斋戒十五日，不宜门。”南婉青双手合十，振振有词。

“我……”

宋阅在终南山读了十年书，国丧亦未下山，何人借他文章？

无非是些嗣固的老话，自南婉青，东楚大兴也好，大齐太极也罢，不知多少人念叨多少回。

“这翎羽足有六寸长，与书帖大小相差无几，”南婉青取下尾翎，细细打量，“必不是偶然飘落，有人夹书帖，特意送来给我看的。”

积石如玉，笔底生。

一样的话，郁娘变着样翻来覆去地说，南婉青早已腻烦。

案之人神淡淡，低吃柚，不答话。郁娘以为南婉青听，愈发起了规劝之心，接过沉璧举的书帖，银丝解银扣，捧去南婉青前：“太后娘娘到底是陛下的生母亲，娘娘为人媳妇，温顺恭谨乃是礼数。拂了万寿的颜面，劳烦陛下费心调停，一回两回就罢了，所谓血亲，血脉亲缘难以割舍，满心眷恋却是十天半月便能消磨殆尽……”

宋阅。

“位份封号都是虚的，娘娘有嗣傍，才算一个实实在在的依靠。”

雪青笺纸，簪小楷，朱丝栏作银丝栏，行款疏密合宜，无一涂改。一支翎羽灰蓝，飞掠千里嘉陵江，尾端珍珠白。[2]

正月末，宋阅请辞太常卿，归隐终南山。众人从上弦盼到下弦的大戏，还未开场已然落幕。

“娘娘慎言。”内门纱幔掀开一角，郁娘好中秋节礼，端来两半红柚。

“名儿我听也没听过，娘娘当真见识多。”桐儿拍手笑。

“是鸢喜鹊。”侧男轻轻一笑，臂弯扶上腰间，登山过半，台阶愈发陡峭，只怕她崴了脚。

“是鸢喜鹊。”

“是鸢喜鹊。”

咔嚓咔嚓。

君上夺臣妻，举国震动。楚王丝毫不顾君臣脸面，宋家河东望族，门生遍九州，不知如何应对。

正月初四，楚王昭告天下，南氏温良娴雅，册封贵妃。

成太后这般大张旗鼓，急不可耐，不过是怄着一气，找回中秋夜宴的面。南婉青可不愿奉陪，大好时光，躺着也是惬意，何必对一群心怀鬼胎的女人假笑猜哑谜。

内府局第一拨秋开了，三日后赏贺喜，恰是两全其……”

如若不是宋阅以为她喜鹊鸟那一抹蓝，又不舍得杀生，一日登改作半月长住，跑了满山才寻得一支新近掉落的尾翎，南婉青也不会记得如此清楚。

“你们若是喜小娃娃，大可自己生一个，我不喜，也不打算生。”妇人妊娠伤，临盆如过鬼门关，却还是次要。耗费十月光添一个长久的包袱，南婉青一人惯了，世间孑然独行，来去随心，岂会自寻烦恼。

女语调清泠，男音温，遥隔十年的异同声。

南婉青手中又抓一把糖瓜，自顾自嗑一堆碎壳。郁娘放下案，掰了一红柚，将白瓤丝络剥净：“虽说陛下如今对娘娘有加，但情情最靠不住……”两朝更迭，数十载见闻，红颜未老恩先断，帝王家代代会唱的薄情戏，郁娘旁观者清。

——为了一，吃了半月不见荤腥的斋饭，吃得心火起，偏还要装作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