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绳索逐渐松，如断了线的风筝，久久没有回应，宇文序心中猛地一，知是不好，发了狂一般将绳往回拽：“快！快使力——快些！”

卧龙湖激，如手臂的麻绳沉底，便似蛛丝一般细弱，岌岌可危，仿佛底果真潜藏一庞然兽，死咬着猎，不肯松。大绳索缠上少年血之躯，勒一惨烈伤痕，宇文序又将绳索绕几圈，蝼蚁之躯与造化之功相抗，麻绳撕扯血，依稀听见破裂的响动。

汪沛舟抖落满肩飞絮，抬手引荐：“这位是欧园，欧先生。”

汪云雁……

尖嘴太监谄媚一笑：“靖远侯吉人自有天相，小侯爷又何必太过忧心？”

宇文渊鼻满冰，气息微弱，一伤痕累累，生死难料，右手抓着一只刺黄。

虽说宇文序自幼从军历练，臂力过人，如今又是壮气盛的年纪，但大湖滔滔，下漩涡动，暗翻涌，仅凭他与三两家之力，委实艰难。

皑皑雪原，北风呜咽。

宇文序瞪红了一双睛。

四更天，风雪故人来。

江南欧家，世代行医，杏林圣手辈。

汪云雁捧一盘炙羊，笑：“这不正巧了？我来时父亲才得了夫君传书，说是到了宾，明日便可抵达京城，他还问了你景况如何。”

宇文序莫名松快：“我一切都好。”

京城驿馆内，宇文序正为宇文渊守夜，听声望去，为首之人面目端方，温文儒雅，腰间一柄龙泉宝剑。

“汪世叔。”宇文序见礼。

隆冬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素净，中内侍堵住去路，人多势众，一行人前后对峙，剑弩张。

落斑斑殷红血迹，红白缭，宇文渊下多回，人非是钢铁骨，自然撑不住。百战之将佝偻着跌坐雪地，背上一冰棱划开的伤，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宇文序慌忙咬开衣袖，为父亲包扎止血，旁人嘴脸概不理会。

“我父亲既已捞上刺黄，便是了差，不负大王隆恩。”宇文序沉声责问，“能不能活，就看各位大人的本事，与我们何？”

“汪公、欧先生，请——”张家迎两名中年男。

未能捕上合适的刺黄，太医院召集御医商讨对策，无暇为外臣诊治。京城医馆的医师也悉数征召，只留下不能看诊的医女药徒。

“可惜呀可惜，”尖嘴太监凑上前来，连连摇，“好的胎刺黄，就这么被侯爷掐死了。”

飞雪纷纷，落上浸透鲜血的绳索，凝成一片猩红的霜。

宇文渊挣开束缚，只将绳往宇文序手里。

云雁……

“你们几个，还不来搭把手！”少年心急如焚，顾不得尊卑之别，又是一声怒吼。

宇文序心中一凉，他猛然记起，汪云雁已辞世数年。

袖手旁观。

宇文渊烧得浑，伤脓。

小厮送上一个盒，汪沛舟拍拍宇文序肩，嘱咐：“云雁给你炖的灵芝老母，你趁喝几，祛祛风寒。”

家仆急忙围上来，合力拉扯绳索。

“听说昨日……”汪云雁顿了顿，半晌才，“那妖妃把楚国国玺给你了？”

那尖嘴太监自讨没趣也不觉窘迫，自顾自说得闹，末了一揖：“烦请侯爷再辛苦一回。”

汪云雁是袁冲的夫人。

“袁大哥如今到哪了？”没来由的，宇文序开询问。

刺目光华淡退，玄龙袍不知何时变作金鳞甲，宣室殿龙案藻井也化作一间陈设陌生的书房。

方才堪堪冰，瞬息之间，他周迹便结了一层薄冰，而今行动便碎裂洒落，抖下哗哗的声响。宇文渊勉撑起僵关节，颤巍巍站稳。

尖嘴太监冷笑：“小侯爷这话说得……”

父二人已多年未曾亲近。

宇文渊一咬牙，又站起。

这一去，便没了声响。

冠盖满京华，偏偏寻不到一个大夫。

“父亲——”宇文序拦下人，双臂搂宇文渊冰凉的躯，一如幼时初学行走，依赖攀着大人脚，抱着不愿松开，“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