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因为这个，我才忍不住添添改改许多。已经很少有对历史这么兴趣的同学了。”

他有些懵地睁开睛，视线被一只替他捋过碎发的手挡住了，他也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半梦半醒里。

“啊，我想起来了，抱歉，抱歉。”兰的耳全都泛起粉来，意识到对方也许已经等待许久，动作也无措起来。

林祈笑起来也是一板一的，兰迟钝了几秒，然后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有些局促地把书本放起来，伸手匆忙地整理衬衫上细微的褶皱，面也不可避免的微红起来。

林祈一时间愣了半秒，很快将目光落至文字上，语调恳切，“不唐突，我很激。老师用心看我的文章，我已经很惊喜了，何况老师给了这么多建设的意见，我也去拜读了您的文章，”他微微顿了一下，兰反而心了几秒，接着林祈才接着话茬说下去，“

历史类的学术文本一向令人到枯燥乏味，所以浏览的人极少。林祈从看下来，虽然立时能受到其中倾注的心血，但也同时意识到，这方向的研究，能被人关注的，实在更是少之又少了。

每一个字都是常用的，但拼凑起来却传不到兰的耳朵里。

林祈很轻易看穿对方，这话也确实让兰略微放松了一。兰的指节这会儿搭上膝盖，在林祈把资料册打开时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完全清醒醒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还是林祈先反应过来，镇定地回手，态度也更恭敬起来，起了那杆本就很直的腰杆，微微，向着还有迷茫的兰开，“兰老师，我叫林祈，是索多学院二年级历史系和军事系的学生，就是写了您上次批改的那篇‘文化与历史的推演论’的那位。”

文章里的学识是不得假的，显作者多年积累而拥有的文采与史识。他当晚把资料准备得充足且完整，条条类类分得清晰，第二天下午就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兰讲到这里就微微笑起来，杏被笑容带得微微眯起，他很白，透过光去看眉，像是镀了一层璨璨的金。

主义、批斗、索多。

林祈很少遇到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而对方平日里实在不太起，又是个在他看来温和到过的老师，所以在他学一年后，才在索多学院的网端查看了兰这几年发表的文章。

斗者无、饮以及拒绝的权利。”

彼时的上尉还不是上尉。林祈刚刚19，但站直也比兰半个。他有足够的才华、韧劲与情，一脑的激情投到历史和军事的研究里去。于是兰在看过他的论文之后，拿起他最钟的那一支Deka的钢笔，给林祈写了一篇比原文还要详实、有据的批改。

“没有，老师，我刚来而已。”

兰是被一轻微的醒的。

“任何人有权对其行任何形式的教育与批判，请每一个人谨记主义的教诲，引以为戒。”

————星历2910年，旧政府执政期间

林祈第一次来找兰的时候，恰巧是个午后。兰坐在办公室的垫里，手里还抱着半本没合上的书，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间隙间全都注满了秀丽的蝇小楷。光从窗边透来，落在兰的肩，或许就是他睡着的原因。

这是林祈第一次注意打量这位历史系老师，他站在兰边，站得很直，又很轻很轻地把修改后的文章放到对方桌前。

曾经的索多、曾经的学院，还都历历在目。

“兰老师？”

“抱歉，我有失态……”他的指节伸来，压住了林祈翻开的那页论文，目光微微扫来，已然看到了几细微的错，“是来问我论文的事情吧？其实也是我有些唐突了，这篇文章写得很好，甚至远超同龄人所备的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