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和尚，言是只狐狸，我言，这是一个错误，然而心中这一却终究难以割舍。

我们不忍告诉公主这个残酷的真相，便只好为她编织一场梦，再引霍羽梦。公主是病逝的，我们便让霍羽了大夫，想要他在梦中治好公主，之后与她相，带她离开覆灭的大梁，与她琴瑟相谐，百年同好。

为渡化公主，化解她这一执念，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霍羽的魂灵，原来他也在河内。公主与他竟无缘至此，共堕忘川，沉沦千载，却终未相逢。并且，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将霍羽救到岸上，除非待到那一天，地府里的油冷下来，火温下来，忘川河倒，生人与死者异地而居。可等那一天来临时，霍羽早就化为河底淤泥了。

夜，我又了个梦，梦见草绳断了，悬在城门上的六颗人都落下来，在我的脚边。城门开了，我可以到城外去了。

遇见寿昌公主是五十年前的事，这位十七岁便亡国死的公主亦因一落在忘川河畔。

天气实在太冷，我怀念起日来，但愿风来得早些，哪怕雪都在风日里。

不得不说，霍羽生前后的遭遇都实在可怜。孟婆告诉我，一千年前，她见他与许清宛重逢在河畔，因一个荒唐的盟约而被匹无红所困。最终那匹红驮着他们往劫火中奔去，渡河时，霍羽被河中怨灵扯下背，许清宛则一直被带到劫火中去，烧成灰。

佛要我渡化五万亡灵，我曾不明白这个安排。我是罪人，又怎能渡人？言说，这是因为，只有罪人，才能理解罪人。

寿昌公主终于等到了霍羽，那时，她已经死了很久。

散完药汤后，转了后园，园中梅开了十九朵。抱膝坐在厅上，石阶上有积雪，我望着那雪，恍惚间想起一句古人歌“怨年岁之易暮，伤后会之无因；君宁见阶上之白雪，岂鲜耀于”。

“你又要问了。”她笑，仿佛看了我心中疑惑。

她在中等着，等到了一个来世，等到了一张丽的面孔，一个真正疼她的父亲，一个尊贵的，却偏偏没有等到霍羽，她平白冷了一千年。

我，脸上每条皱纹都笑得很慈祥。我记起来了，她是孟婆，这大白天的，她不在奈何桥守着，到这世里甚？

恋人的消逝带给霍羽无尽的痛苦，他求着孟婆，给他喝碗汤，把一切都忘了，忘得很净，以至于多年以后，他从新鬼中听闻了朝代的更替，记住了李后主的诗词，却

梦醒时，天已经大亮，我还要再走一些地方，遇见一些人。也许能够在哪里寻着个很好的女人，与她相，然后永远同她住在一起。

她望着忘川河，面如死，告诉我与言，多年以前，她曾有过一个名字：绿衣。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是她父亲为悼念亡妻而取的名字，不详的名字。她还说，她曾下河去，那很脏，也很冷。

☆、番外

“一千一百七十四年，你失足坠这里，已经一千一百七十四年了。”她说，说完就消失了，只有一碗汤还遗在我手里。我低看看，见稠冒着苦气，心内一阵烦恶，手一抖，将汤全浇到了雪里。

我希望自己活着的时候是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