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她前并膝跪坐，千枝仰首：“您画些竹吧。”

罢了罢了。

男人演女人，女人扮男人，乾旦坤生乃此岛国经久不衰之。

“不吃了，洗澡。”

墨研毕，千枝也不去打扰，只在一旁侧首观野作画。

轿笼打山村座过，就听女人撕心裂肺地喊着“生岛！杀了我！杀了我！”

木挽町有松雪宗家府邸，有江三大剧座之一的山村座，还有鳞次栉比的大名府宅与幕府的银币铸造所，也就是后世成为东京最繁华地段的银座。

“我来研墨，少当家。”

解衣时才发现云岫那抢的枕绘不见了，莫不是丢在了倾城屋？云岫问起该如何解释？

“不许告诉任何人。”

下了死命令还不够，轿笼里，也不千枝听不听得见，野小声嘟囔。

而后忘得净净。

极致的勾起极致的恐惧，真冬莫敢上前。女人即极乐，极乐即地狱。

屋前她们保，说是规矩，也就应了。

“七分赭石加三分胭脂，千枝。”

“少当家。”

来太久，千枝大概去了工房找人，叔爷又告诉她少当家在吉原。

“是。”

隐雪是谁？族人还是门人？从没见过？她因何自甘堕落连风月场？叔爷又从哪得知？问题一个没撕掳清，打回府时还又多了几个。

接着又有戏迷喊：“真想要你爹娘看看他家女儿有多！”

千枝研墨细，她视微小功夫也作修行。

墨气散开，千枝以袖拭汗。

离了吉原，行走灯火阑珊，真冬蓦然想到那个人。

光这样遂足以消解些许烦恼。

面微凉，伸手一摸，是夜樱。

沐浴更衣，一天没登城也没作画，却累得脱力。

不怕她们手脚，可将军赐下的刀怎说落就落……

堆成山的白骨间，曼珠沙华绽放妖艳，女人着般若鬼的面和着尺八与能鼓手舞足蹈。

走几步，握拳跌足，野恨得牙。

不是刚洗过么！

“我没玩。”

松雪促狭擅运羊毫绘竹，中年后所绘断竹堪称世无其匹，独步古今。

原是风靡江的男形名伶，生岛心吾主场的剧开演了。

这意是臊得么，心脏“扑通扑通”，她犹未从午后幻梦中清醒。

刚吉原就同前来接应的千枝碰面，倾城屋发生的事尚恼得她面上作烧，这又好巧不巧。

个小小，脾气大大，发起火来又要折腾一宿。

温温然的笑，野见之释眉。

“是，您没玩。”

「与君睽离久，眸还如旧时柔，杜公不解愁」——

樱似雪，落在白骨和女人的肩。

她一也不记得了。

“麻烦千枝了。”

然而日后的松

作为宗家长女没能就地正法那离经叛的隐雪，她自我砥砺不足，年轻气盛。回府又狼狈至此，丑态尽为千枝瞧去。

幽幽香俘获了野的鼻尖，是她所眷恋的儿时的味。

憋堵得慌，再没心思用晚饭。

正所谓“兰半世，竹白”，画竹是绘师到死的功课。

新篁滴翠又或潇湘雨竹都各有其味。野常画竹，兴起来画两张，郁闷时也随手甩上几笔竹叶。

“有劳。”

没玩就是没玩，多说无益。，野拉开衣衫驱赶意。

野快哭了。

丢的不只是画，丢三落四的老病，这次还在倾城屋落了随携带的胁差。

镇定心神，她于纸上发下首节墨竹。

看穿这松雪野心事重重，难得一次，备好墨洗清后千枝并未离屋。

难吐一字，野定在原地。

“是，这就烧。”千枝应。

今天一天岂非自找的不痛快？

野对她是有依赖的，平时尽量不多麻烦，偶尔也喜看她于烛光下观音般柔和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