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抓着剑的手，微微一松。

全和内腑的火烧般的疼痛都已经渐渐淡去，忽然变得很轻，声响在远去，世间的一切都在离他而去。

他看不见了。

一忽儿是绑在床上戒毒，于蚀骨的苦痛里听铁链铮铮作响，熬那世间最长的夜，忽然有人拖了板凳来，声音甜：“哎，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亲兵不顾生死地扑过来，压在他上，好半晌，烟尘渐渐散去，士兵们涌上来，七手八脚搀扶起林飞白。

林飞白挣扎着站起来，将一直捂住下腹的手微微挪开。

“都尉你怎样了！”

城墙，那一已经经过了准打击，终于被这一发炮弹摧毁大半。

士兵们看他确实还好的模样，也便散开，城墙塌了一块，必须立即堵住。

那些或秾艳或清淡的画面都渐渐远去，最后化为军旅帐篷里那厮缠一夜，泛着芍药香气的被褥里探雪白的双臂，颤颤地搂住了他的脖，那个声音在他耳侧一遍遍说：“但为君故，无所不抛。”

沅芷，你想必在回京的路上了吧？但望以后天京的霜雪季节，有人记得为你加衣。

忘了……我吧。

这是他一生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无所不抛啊……

一忽儿是三人共坐，一灯火，半盘零，听那小板凳上的少女，说那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红楼梦，时不时互呛几句声。

一忽儿却又幻化了雪白墙，墙上覆盖青瓦，每次晨起练剑经过那墙，便忽然会有一支撩上他鼻尖，却总是只见不见人，他若不理，那就轻轻一撩，他若拨开，那便倏忽消失，伴随墙那边一声轻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半晌他苦笑一声，抬望向前方。

唯有脑海里的一切前所未有的清晰，如般逆卷沓来。

看起来便是一个非常闲适淡定的姿势，看起来真的只是休憩一会儿。

站在那里的林飞白，本可以躲开，不知为何，慢了一步。

人群散开，他靠墙坐了下来，一微微支起，手搁在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来。

轻甲已经破碎，手上一片殷红，他顺手在墙上，墙上的血却更多，手上的红也更多了。

他一生谨严端正，要和散漫的燕绥对，从未过这样的姿势，然而现在他必得这模样，然而现在他忽然发觉，原来这样真的很舒服。

他缓缓垂下睫。

现在应该是又一日的黎明，可是他底，却只是一片黑，一片重的，似乎永远无法破开的黑。

不见这城下万军，不见这浩浩青天，不见这沧桑城墙，不见那已经再摸不着也的最的未来和最可的人。

林飞白睁开，这一霎他眸里无尽的黑，黑到沉沉不透光。

一忽儿化为溪上，那大家闺秀和他手搀手，两人都只有一只脚完好，便各自蹦着，像一对狼狈的青蛙。她说：“瞧，我们连蹦都这么心有灵犀。”

他依旧面如霜雪，步伐稳定，在所有带着仰慕和的神注视下，走到城上角楼一侧，有亲兵过来要伺候，他摆摆手，轻声：“我休息一会儿。”

长剑呛然落地。

城外

“都尉你没事吧！”

有些话终究没来得及说，有些礼终究再来不及赠，但是此刻我却是庆幸的，若我说了，赠了，你还怎么抛呢？

多情总被无情恼。

半晌，他摇摇，轻声：“没事。”

像霾云在天际聚拢，等待下一刻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