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明白究竟什么才能留住唐三的，他就应该带着疑问去问问唐舞桐的，他就应该……真的长大的。

唐舞麟觉醒海神血脉的那天，是他同唐三疏远的开始。

那天他从床上醒来时，往常温暖的怀抱已经只剩下冰冷，这是很少有的。且不说唐三最近事务不多可以多睡一会，近来气温骤降唐三也乐得与总热得像暖炉一样的唐舞麟相拥。最关键的是——唐舞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几乎就是唐三的翻版，黑发红瞳变为象征着海神的蓝发蓝眸。身为照顾了唐舞麟近三千年的父亲，不应该对这样巨大的变故视而不见。

唐舞麟当下并未能察觉到这份逃避的真实意味，下意识将唐三的“失职”归为突发的工作，毕竟他已经欣喜若狂到失去思考能力。

像父亲，这是对于儿子来说最大的嘉奖。

“老唐！我我我我，我的头发——变成蓝色了！！”当唐舞麟准备出门去神界委员会寻找唐三时，他在路过书房时瞥到了另一抹蓝色的身影，于是他用相当大的音量来表达自己的欣喜。他雀跃的心情已经膨胀成一个硕大的气球，能够将整个海神殿都撑起来，飞到更高、更高的域界。

他在认可，他在期待，因为他在模仿，他和他最珍视、最崇拜、最喜爱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嗯，你长大了。”但唐三的回复相当冷漠，完全不像是疼爱了唐舞麟三千年的父亲。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比不上昨天见到唐舞麟时的开心，像是在宣判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般淡然。

“你的血脉觉醒了。”不过是海神血脉，而非柔骨兔的那条魂兽血脉。

但孩子像自己，这是对唐三而言最大的惩罚。

“但我想错了。”唐舞麟强迫自己直面唐舞桐那双包含厌恶的粉蓝色眼眸，这三千年里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他做出又一件蠢事时对方就会这么看着自己。

唐舞桐对唐舞麟只有三种状态：厌恶、审视和揶揄。犯蠢时厌恶，撒娇时审视，吃瘪时揶揄。一千年前唐舞麟只觉得不爽，心想不过是下界历练了几年，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长大就会失去唐三的注视，那他不要长大；如果长大就能站到唐三的身边，那他一定要长大。但后来他既失去了唐三的注视，也没能站到唐三身边。

“我以为是责任拖累了他，所以才想着去继承海神神位。最后传承时我晕过去了，之后我才知道当时他是想将海神八翼也给我的。我发现——”

他颤抖着，下意识抓紧了唐舞桐。

“他会炸环，然后召唤出修罗神剑——”他没把话说完。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他没能看穿唐三的内核。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唐舞麟从来没有在唐舞桐面前低下头过，但事情关乎唐三时，他往往是最无能为力的那个。

说来好笑，唯一拥有小舞血脉的唐舞麟反而最不像小舞，他几近于优柔寡断。但索性他有一双最像小舞的眼瞳，那是唐三心软的唯一理由。直到海神血脉觉醒，唐舞麟失去了牵制住唐三的最后武器。原先棕黑的发色变为动人的湖蓝，眼瞳也自黑红的碰撞转化为海水的颜色，他像是唐三的翻版——而这让唐三感到厌恶。

“所以——姐姐，你和霍雨浩结婚吧。然后用一个孩子——”

制造霍斩疾时唐舞麟再三强调，务必加入柔骨兔的血脉。只有黑发红瞳，只有血脉相连，唐三才会心软。

“老唐！！！”这个称呼不是从唐舞麟口中喊出的，而是另一位黑发红瞳的孩子以极为高兴的语调从远方说出口的。然后唐三稳稳接住奔来的霍斩疾，任由小孩说着逻辑不通的话撒娇，最后会悠悠从腰带里拿出一颗糖喂给喋喋不休的小孩。

唐舞麟的蓝色眼瞳转了圈，突然对上唐舞桐揶揄的眼神，他还是下意识躲避。他这才回过味来，终于明白为什么唐舞桐下界后看着他和唐三的亲昵会有那般复杂的眼神。有苦味从舌根蔓延开来。

——假的。他根本不特殊，但唐三的态度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最特殊的唯一赢家。他与唐舞桐争了五百年又两千五百年，最后的奖品一直都只有一个——唐三。唐舞麟也会想，如果没有唐舞桐同他的争夺，他是不是不会爱上唐三。不过这个问题他想明白了的，答案是：如果没有唐舞桐，就没有唐舞麟了；如果没有唐舞桐和唐舞麟，就没有唐三了。

这下轮到他来审视、揶揄和嘲讽霍斩疾了——终有一日，霍斩疾会发现自己是如何无能为力，会恍然大悟唐三是如何遍体鳞伤，会担惊受怕注定的离开会如何降临。原来那些特殊的对待都是假的，原来唐三对他的爱都是假的，原来这场亲密游戏的赢家永远是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