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办公事的时候有他一章程，能主的事儿也不会当面拿主意。只说要回禀，人先打发了，狗金和矿上例行的孝敬留下，其他容后再议。

月徊刚要应，就听门外曹甸生通传，说席面都预备停当了，请督主和姑娘移驾。

兄妹两个的晚膳排场很大，吃得却很简单，梁遇连酒都不喝，上桌和她对捧着碗，只吃饭，这样吃法儿，可惜了满桌佳肴。不过更可惜的还在于吃得不安稳，一会儿有锦衣卫衙门里的案件回禀，一会儿又有外埠千里迢迢赶来拜会的官员。到最后他只寥寥用了几，就撂下筷换了衣裳，上前院会客去了。

，是不是？您别发愁，我想爬上去不也得靠您吗。”

吃饭的地方设得不远，像这样的府邸，每个院里都有一个小厅，冬天烧上地炕，转供吃饭所用。

当然了，这只是夜里的一小慨，一觉醒来她又觉得锦衣玉，没钱不行。

大的黄铜镜里倒映两个人影，梁遇看她温倚在旁，心里渐生惆怅，“什么时候你想往上爬了，知会我一声。”

绿绮应个是，“府里库房不知有现成的没有，要是没有，城里有个琳琅铺，不卖旁的，专卖装首饰的各小匣。”

月徊起床后，绿绮帮着梳妆上粉。她坐在妆台前，那支通碧绿的簪在众多首饰中鹤立群，就像梁遇本人，透着一不容忽视的邪乎劲儿。

月徊的住，和待客的院只隔了一个小园，隐隐约约能听见那觥筹错的声响。她躺在床上，因下半晌睡过一觉，一时没有睡意，梁遇的嗓钢刀拭雪般清朗凛冽，寒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绿绮给她脂，又取玉容膏来，

月徊说知，“就是盒卖得比首饰还贵那个，像书上说的，盒留下，珠还了，真有那愿意冤枉钱的主儿。”

哥哥早就上值去了，年轻轻的着实辛苦，起五更，照应着紫禁城里的一切琐碎，平定朝堂上的一切风波，难怪连娶媳妇都顾不上。

月徊移过去，坐在椅上看，满桌菜，里有她特意吩咐的炸鹌鹑，那是小四最吃的菜。这会儿可好，吃饭的人又少一个，两个人吃不完了，多糟践呐。

月徊叹了气，大概是人到了这个地位，再也清白不起来了。当初爹就是太耿直，以致被司礼监东厂谋害，如今哥哥当了司礼监掌印，当了东厂提督，又怎么样呢，走了那些人的老路。矿上压榨，好东西昧下，那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只是为了成为更大更黑的权宦。

松风跪在炕上给南窗挂帘，应：“没钱的人计较冤不冤枉，有钱人只不兴，好好鞍嘛。”

梁遇是过惯了骄奢日的，有的菜原封不动，赏底下人就是了。

她闭上了睛，听见哥哥的笑声，半是优雅半是自矜，仿佛很好说话，却又透着机锋。那些来拜访的官员应当是矿上的，谨小慎微地奉承着，说有个差役在开采地以北二十里拾着了狗金，没准儿那里有金矿，京来呈敬掌印，另请示下，朝廷要不要加开金矿。

月徊把那簪拿来，不释手地挲了会儿，最后用手绢包着，装了翠金鱼簪的盒里。

这么名贵的东西，不敢就这么搁着，月徊说：“回给我找个漂亮盒，我得把它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