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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之谈(2/2)

髯中年盯着他的脸,又是称赞:郎君小时便如萧萧青竹,俊秀非常,如今更是清风霁月,朗朗如日月怀!

会夸。

到时谢青失了邺城,便一个人跑到铜雀台去哭吧,他还能好心安他,趁机那个现在没有,但他在就会有的横空世的人

但裴述想要的,可不是如此,一旦投谢青门下,他将终生背上谢氏门客的烙印,不论再如何功勋卓著,纵使飞黄腾达,世人提起也首先要赞于谢青的光独到,招揽有方。

谢青又转向裴述:述小郎,这是我家侄儿,排行属六,名作玄彦,表字宴之,你瞧瞧,是不是貌如濯濯柳?

谢青却是个三心二意的,犹嫌景看不够,又问裴述:你阿弟怎的没来?我记得他小你两岁,生得玉雪可,想必如今也该如琅琅珠玉,光映照人了罢?

刺史被景迷昏了,裴述来了许久,一句正事都还没提。他有心不在焉,想着再过几个时辰,家里卿卿就该醒了,不知还能不能赶得回去。他正提起正题,就听那位谢六郎声音清朗如泉,先他一步开

此景果然极,我早年便曾想过,你二人共坐一堂,定如蒹葭倚玉树,连璧齐光。

来一个新人,搓搓手

但裴述虽看得清,却自认只是个有才能抱负的小匪徒,这样的僵局他打不破,也不了。一生何其之短,他只想快乐又恣意地活着,抱他的人儿,努力夺个权势,个卑鄙的人上人

这便是时下世家揽权,从方方面面把控王朝的弊病。他们沆瀣一气,不仅要掌控滔天权势与富贵,还要笼络一切发声的嘴,将即命运既定的理念,一层层输、固化。不论是宏图远谋,还是壮丽鏖战,都不属于一个普通的庶民,甚至也不属于落魄的士族,仅仅是门阀世家抒发自己瑰丽豪情、巩固地位的筹谋手段。

叔父,令智昏,你再这样,可要把裴郎君吓跑了。

裴述打定主意,他要豪赌一把,赌匈必来,赌邺城躲不过这一关,赌不论泱泱谢氏这个庞然大,还是整个被蠹虫蛀空的晋廷,都没有一个人,能阻挡匈的步伐。

裴述心里,听闻世族风气日下,狎玩男嬖成风,自己这好模样是危险了些。

谢青恍然回神,思及自己方才反应,忍俊不禁,不由地朗笑几声,终于:述小郎,前因信中我已说尽,这些年我们相不错,你的才能抱负,我也看在里,觉你缺少的仅是一纵向上的阶梯。

裴述当然也不吝于称赞认可。

不客逞让,伸手随意一拨,将棋局搅,那只修长的如霜似玉的手,同黑晶白玉的棋相较,犹显矜贵。

这样的人叫什么呢?

谢青这才抬,笑看向自顾自倒茶的裴述,上下打量他一番,称赞:三年不见,小郎君长大了。

世家灭了,与他无关;朝廷死了,他照样活。就算胡人侵,他一人吃饱现在两人吃饱,全家不愁,裴言自己有,跟着一起跑就对了。

裴述肃着一张年轻的脸,毫不矜持地颔首谢,琢磨着如何偷师两句,回去也夸夸自家貌的卿卿。他支起耳朵,又听谢青兴致盎然:六郎,这便是我同你提过多次的,裴述裴郎君。如何,是否比我们谢氏郎君,也不逞多让?

裴述不动声,他明白谢青的意思,不过是看他有几分才,又庶族,无依无靠,于是把大伸过来,给他抱抱。将来他若成了,便多一条得力的狗;不成,也不过养一张幕僚的嘴而已。

没谈完,明天接着谈

于是裴述思索着,如何才能脱离现在的困境。应承不可能,不应又或许会失去此次良机。但理就是这么个理,战场,他是一定要上的,可上的时机

裴述一噎,倒茶的手顿住,看向着长辈姿态的谢青。

人上人的,起码不能永远笼罩着谢氏门阀的影。

裴述这才看清楚那张脸,纵是日日对着品貌气质皆属绝品的虞怜,此时也不由地惊叹,谢玄彦此人,气质温,人也生得如玉一般,鼻梁秀,丹外朗,勾笑时角微微上挑,墨发轻飘,更显转皎然。

叫枭雄。

他声音朗朗:前朝曹魏唯才是举,我谢氏虽鄙薄,却也愿意效仿,更何况报国之举,人人得而施之。述小郎才能卓著,品韧,若能归我门下,定当前途无量!

裴述嘴角一,面无表情地也替弟弟收下夸奖。

谢青一生风蕴藉,极其钟。他看看左,再看看右,一边是清风朗月,一边是芝兰玉树,心中喜非常。

更何况谁说胡人来了就活不下去?或许还活得更好呢?反正胡人的衣裳,着实不错,利落,比那些宽袍大袖要舒整得多。

裴述满意地想。

一个劫匪,当然知趁火打劫的妙。大不了先隔岸观火,不论是朝廷中军还是世家募兵,近年皆少胜多败,北方胡族步步,他就不信能突然横空世一个人,从此定倾扶危,挽救这个摇摇坠的可怜江山。

对面郎君终于抬起了,他微微一笑,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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