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稷看向停在对面被解了的车，“他解了，手里又有我给他的通行文书，坊门拦不住他。”

王夫南了解她的需求,于是就任她这样站着哭完,手心稳实有力地顺她后背，直到她缓过来、那不再颤抖，不再有噎，这才松开了双臂。

将泪糊满他前袍，自己脸上倒是净净，恩，这谢他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王夫南任她抓着自己的手，觉得这样待到何时都没关系。许稷却抬首：“我很想和你待着，但下我得去找叶祯，为公为私我都怕他事。”

对，曲江。他多少年前就说过这样的丧气话，倘有一天必须要死的话，就死到曲江去，和满池的淤泥为伴，来年沃养盛开的荷，那时就没人记得他了。

她倘若要飞，他一定不会阻拦。

许稷几乎将务本坊翻了个遍，甚至去了国监、观，一一问过，却本没有叶祯的踪迹。而王夫南带人将李宅所在的长兴坊巡了一遍，又去平康坊问过馆舍中的人，但都没有叶祯的下落。

许稷有好几年未见这匹白了，它似乎并没有老，琥珀眸里满是故事。而此时来不及怀太多，她披上大氅利落地翻上，接过王夫南递来的鞭，一夹肚就速驰远去。

“如今坊门都闭了，他应还在这附近。”

许稷止住了哭，王夫南却仍能受到那瘦弱板在发抖。他有料到今日或许不会是什么寻常日，但到底没想到许稷会哭成这样。上一回情绪失控,大概还是几年前蝗灾闹饥荒，那时面对人命选择无力困顿的哀恸,也是一样。

不停蹄赶到曲江时，许稷腔都要废了，仿佛满了冰碴，一呼一之间都好疼。

许稷找得痛，额角突突得厉害。叶祯在她与李国老争辩过命与气节孰轻孰重后忽然跑去，她很担心他会想不开。

许稷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声音低哑：“谢谢。”

他只要一回李家，仿佛就变回当年那个犯了错的少年。这样的少年会一时冲动甚么傻事来吗？许稷一气，窜肺里的空气冷得戳人，她忽然舒展了眉，翻上往长安城东南方向的曲江奔去。

拜托什么都不要问,只待一会儿就好。

她手握得更，最后忍不住又伸开双臂拥抱他，像是借取一些力量。

真的也！

“你回务本坊去找，我去商队住的馆舍看看。”王夫南很快了安排，“你骑我的回去，我去武侯铺借匹就行了。”言罢轻哨一声，那便走到许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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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了门,本想喊同僚一来看,却陡看到王夫南朝这边投过来的目光，瞬时吓得将门闭：“吓死我了！”同僚忙问：“怎么啦？”庶仆说：“看到了一个很凶的鬼！”同僚哆嗦了一下，转酒杯就被对方抢了去：“快让我压压惊！”

风将大氅鼓起来，猎猎作响，她穿行在沉寂将眠的曲中，像一只展翅的鹰。尘土扬起又歇，蹄声渐远，那影也愈发小，王夫南心中却涌起动，比起他，她到底更像卫征啊，孤勇仗义、不轻易示弱、好像什么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