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姜柠瞠目结的，是在平生第一次瞧见陆绍人的“张”之后，又平生第一次瞧见了陆绍人的“狼狈”。

反正来日方长，往后定有见上的时候。

陆绍人“嗯”了一声，坐于凉亭石墩儿上，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饮尽后方将茶盏移开边儿，睇了姜柠一，“难得你肯舍得主动来找我。”

虽说陆绍人一向不修边幅，但在打理自己这方面，简直是益求，无论何时都保持着风倜傥的洒脱模样。但瞧如今，额前的碎发凌散落，胡拉碴的显然几日未曾打理，奢华缎袍上尽是褶皱污渍，估摸着也得有几日未换洗了。

全然一副蓬垢面的邋遢样儿，哪里还有从前的衣冠楚楚，唯独气神儿看上去倒还算不错。

陆绍人是嘴上坏了些，人也没个正形儿，但不怎么说，他这些年总归是照顾她很多，教会她很多，于姜柠来说他是益友，亦是良师。

“终究是一降一啊，老祖宗诚不欺我。”她想想就觉得乐呵，总算是有人能降服这浪了，这下陆家二老也不用日日发愁了。

姜柠白了他一，同时心里也安稳了些，看他还能不正经的样，想来是没事的了。

姜柠算了算日，然后往西山镖局走了一趟。

————————————————

其实姜柠也并非没有猜测过，像刘清洵这样淡墨酒般的人，若多年以后当真被缚于龙椅之上，犹如困兽，不得自由，也实在是令人惋惜。

“西山镖局。”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儿轻着盏沿儿，撩了眸放观赏着周遭景，“啧”了两声，叹：“不愧是天下第一镖行，嗯，是个好地方。”

“诶哟！”

看陆绍人的样，估摸着是陪那女师爷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姜柠声间不由地掺了分担忧。

姜柠听他提起这茬，顿时如了气般，一手托着腮，懒懒散散地认输：“搞不定了，算我输。”

她真的从未见过那商如此狼狈。

愈发显得他温翩翩，颇有番公世无双的气质。

他语气惯是往日的那番狷狂，邪佞勾挑笑：“怎么，想我了？”

“没事吧？”问宋南芷，也是问他。

听闻陆绍人将西山镖局买下的时候，姜柠就知，陆商这回是动了真心的了。

说着，纤长指轻了两下盏，娥眉微挑，有意调侃：“看来，陆掌柜这下是钱财与贤妻兼得啊，佩服佩服。”

只可惜那长香琳琅的掌柜之位，哎，多好的一块儿啊。

思绪游离间，姜柠隐隐又听侧之人淡声轻语了句：“等我回来，再作答与你。”

她选了些大补的药去探望宋南芷，到的时候不巧赶上她刚换完药歇下了，姜柠也没打扰，将手里的东西代给了侍候宋南芷起居的婢。

正得意着，只见陆绍人抬手狠弹了下姜柠的小脑袋，“有空在这儿奚落我，搞定唐忱那小了？”他眯了眯，“我要是没记错，赌约期限还剩不到十日吧？”

陆绍人笑哼了声，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轻扣几案：“那我若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柠私心里定是盼着他好的，自然也盼着他喜的姑娘好。尽陆绍人此刻也许还不确定自己对人家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