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芳呢？”梦姨又问。

他的车窗是茶的，他知她站得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却能将她看得清清楚楚，他观察着她的衣衫，将她的一举一动、乃至每一缕发丝随风飞扬的方向都牢牢地记在心上。他波澜不惊的心中只有两想法在替着现——

“娅枝是个好孩，”梦姨：“我们不耽误人家。”

“我却又不能你，你的血脉联通着渊之底，我不能也不愿再回顾的地方……”梦姨轻轻地念了声：“我知，你还是放不下她。”

他静静地想，如果她纵下，他亦不会活。

他去探视过父亲一次，在明芳“为什么慈善”的问题之后，他加

日，还是要过。

卢定涛从袋中取一张折得平整的信纸，展开，递到母亲手中。

那张纸的上，写着明芳托他问的话，下则是娅枝的诀别信。

是父亲的事情毕竟让她有所成长，她意识到调节心理问题的重要，知每个人都是残缺的瓦砾，那些缺并不是让世人避之不及的“神病”，而是每一独特人格的代表。

“我联系过她了，说那两万元是我打的，让她安心收着，好好造。”

距离那次闹事已经过去了几天，卢定涛依旧记得娅枝站在楼上的样，那一刻他或许该焦虑，该慌，可实际上，他却平静得超乎自己的预料，他只是停住车，静静地望着临风而立的她。

他带着母亲去周围散心，恍然发觉又是一年初了，看山山似翠，观柳柳如油，他望着一沙半的小涧，脑海里便浮现娅枝笨拙地划船、惊了鱼儿又吓鸟的样来。

而心理治疗，就是将那些缺磨得光些，使得它们不会伤害到其他人。社会不需要把所有人格都修改成一模一样的“最优格”，却可以通过打磨一样的关怀，让所有的瓦砾和谐相容在这片大屋之上。

他故意地开车绕了远路，去她的家、也同样是他童年住过的院门看了看。他经过了银行门，当初的他们并肩在那里下车，手挽着手走过一段不太长的路，才分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那时的他和她都觉得，这是平凡不过的小幸福，可是谁又能料到，最平凡的东西也可能在一夜之间离它的主人们而去，变成千金不可换取的奢侈品，变成往昔不可追的绝望，最后仅能够以回忆的形式依稀地留存。

卢家父，谁来打那笔名义为资助的钱，实质都并无分别。聪慧的明芳，不可能因为卢定涛的一句话就彻底释然的，但她更应当知，变故面前，内心纠结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卢定涛比她更矛盾，向娅枝比她更无助。

“我不会。”卢定涛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不会再想起她了。”

他又想，那只是好笑的“如果”罢了。她，他的娅枝绝不会轻生，他卢定涛也一样。

可她那天的样啊，开始现在他原本空白的梦中了，他忘不了她，哪怕冰雪已消，蛰虫渐苏醒。

“对了，你上午一直在书房里看的那个，是什么？”梦姨忽然问。

卢定涛只是想给明芳一架阶梯，为她指一条换个角度看待事情的路，他知这样就足够了。心理上的障碍，人终究只能靠自来调节。

而他的障碍，又有谁能为之搭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