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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果成寺是朝歌皇城最是出名的佛寺,高僧云集,富家夫人或是朝中命妇常来此处,于是香火便延续不绝。
此时是深冬,单是在山脚便能望见不少装饰华丽的马车驶在山道间。
“停车。”
不知何时,也不知是从哪辆马车中传出的这声唤,但这声音听着很是虚弱,仿佛其人命不久矣,加之其后伴着的几声咳嗽,光是听着便叫人不住担忧起来。
拜石阶而上的赵家少夫人站起身,回望过去,见确实有辆明黄色的马车停下了。
等等、明黄色......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掩饰似的移开视线,却还是不住用余光去瞥,明黄色在神朝是皇家专有的颜色,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想必是位大人物。
那必定是病了,赵家少夫人不住想到,皇城里近来事多,青山派倒台那事就算是新嫁来京城的她也犹有耳闻,听说前些日子城门上悬挂了好些脑袋,乱葬岗的尸体堆得都发臭了......幸好赵家与那人从不牵连,也不是他门下弟子,才是避过一劫。
赵家少夫人忍不住又回头望过去,她看见轿子上下来一个人,看着人很是瘦弱,穿得也很单薄,看着像是个少年,身影倒是很眼熟。
皇家有这般人物吗?
赵家少夫人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喃喃道:“帝师......”
神朝人或许都听闻过这位少年帝师,于她也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埋骨中的畏惧,而后是深深的不解——帝师便是那场混乱的源头,新帝斩杀罪臣帝师而登基,那位应该是死了,只是这少年,怎么越看越像呢?
赵家少夫人移开视线,潜心拜佛,不敢再看。
在她移开视线后不久,一位身着明黄色外袍、身材颀长的男子也从马车上跳下,他手持一件大袄,从后披上了少年的肩膀。
“你的身体很弱。”
“咳、咳咳。”少年捂住唇,不断地咳着,“那不还是多亏你吗,师弟?”
太平回眸,未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说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拜佛。”
“你信佛吗?”
景阳平静地说道:“不信。”
太平问道:“那有什么好拜呢?”
景阳认真地解释道:“果成寺的愿很灵验。”
太平轻轻嗯了一声,问道:“那你要许什么?”
景阳说道:“还没想好。”
太平叹气一声,说道:“我也没想好,那么......我们走上去?”
景阳深深地看着他。
太平微微扯起嘴角,笑道:“算啦。”他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烧着暖炉,少年的身上还披着大袄,可他的手脚依然是冰凉的。
景阳坐在他的身边,紧握着他的手掌,问道:“为什么这么冰?”
太平咳嗽几声,淡淡说道:“冷。”
马车里暖炉烧得正旺,该说是不冷的,那么应该就是心冷了。
他转过头,去看向拉开的车帘。
景阳盯着他的侧脸,想到,你果然还是恨的。
景阳问道:“我们认识多久了?”
太平叹了口气,说道:“该有十八年了?”
“不对。”景阳说道,“是二十年。”
“嗯?”
景阳说道:“从山中算起。”
太平摇了摇头,说道:“那也......算是十八年。”
车外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
马车行走在山道上,留下许多车轱辘的印子。
太平将手掌探出窗外,捉到了一朵雪花。
只是很快,这片薄雪花便化掉,融成一小颗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
景阳忽然问道:“那二十年前,你在山上,许了三个愿,是什么?”
太平回过头,眼神很平静。
“那是无关紧要的事。”
太平说道:“毕竟......我之所愿,皆是落空。”
2.
二十年前,神朝的皇子景阳与那位少年帝师的初见其实便是在这座果成寺中。
也是那样一个雪天。
雪满枝头,那人坐在树枝间,像只灵巧的鸟儿,那时他的师父——当年的青山派掌门——受了皇命来京城面见圣上。
这一年来这些事很常见,外敌环伺,皇朝势微,像他们这样的武林中人也被视为极好的收编对象,更何况青山派近些年来风声鹊起,又占着西陵一带,名下弟子众多,是股不小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