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黑漆漆，一油灯昏黄不定，火焰上混杂着血汗、人屑、烟膏和陈油的气味。关霄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一片泽蓦然掉泥地，“我以为没有你了。”

他的外表仍旧漂亮，如非相知骨髓，决然看不那副眉宇之间有什么东西被重锤一一敲碎，裂痕遍布，再也粘不起来。林积轻轻“嗯”了一声，关霄便咬咬牙，手上稍微动作，骨节被他轻轻归了位。

这个年轻人的泪在她面前从来不值钱。林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猛地手冲他脸上拍了下去，清脆的耳光响在耳际，关霄一下愣住了。林积抿着嘴，犹未解恨，接二连三又是几掌，声线虽哑，中不停，“你会来找我？你怎么找我？等他们破译名单，你用什么来找我？三少，你骗我骗得大义凛然，是不是？”

那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是僵地拍过耳畔，像是在跟自己发脾气。关霄拉住她的手腕，“别动了。”

林积不不顾，用力把手来，又是一耳光，这次力气极重，关霄脸上瞬时浮起几红印，林积像是看得解气，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他的也有悍骨，也有抱负，她不是为了被保护才活着，更不愿意独留人世。但聂政没有给家里写信，他不知。阿霄，你说他可不可惜？”

关霄知林积脾气古怪，十几年相下来也从没摸得透过，她

颤声说：“疼。”

尽他勉力克制力气，林积却是脸一白。关霄慌忙拿手心捂住她的手腕，对上她的目光，眶竟然倏地红了，“我以为你被我害死了。”

窝棚里的炉烧得并不，林积自己了手腕，轻轻，终究疼得厉害，很快就放弃了，只把手放在炉前烘了一小会。后的门轻响一下，关霄站在她后，像是不敢呼似的，半晌才绕过来，捧起她的手，又睛通红地看了她一，“脱臼。”

关霄任由她骂，林积继续骂：“爸爸教你士为知己者死，教你却甘为盗忍轻生，但世人称赞聂政刺韩傀，念他死前毁坏肤保护他的，可世人有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

他觉得金陵是林积。她不吃的鲜糕，她穿跟鞋昂走过的走廊，路上的每一个行人他都会多看两，心想也许那个人见过她，她手中的破伞被风卷走时，关霄觉得连这场雨都是林积。

脚步声杂沓而来，关霄如梦方醒，猛地松开了手，目光黏在她脸上又看了一秒，转而拉过她的手臂，抬起一脚踹开了窝棚门。里面的年轻男孩在炉前切黑烟膏，一看关霄的制服便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声，关霄拿枪指指他，“起来。”

他顺从地站起来。关霄又看了林积一，见她满是雨，握着手腕，疼得脸发白，珠从睫上掉下领，不知是汗还是雨。他也顾不得什么，扯着她坐到炉前，一脑掀起床上的被盖在她上，又摘下她的帽，转踹门去。

二十的年轻人多半已经经历过不少难熬的时刻，关霄却觉得自己几乎失忆，他想不起来那天上午自己是怎么被白致亚推特别行动的办公室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谈笑着翻开死亡名单。他迫自己连“林积”两个字都不认识，漠然翻了过去，直到翻最后面的曹祯戎照片，才允许自己轻轻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