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倦弓其实是一个不会左右林积任何决定的父亲，所以他的意见对林积而言确实很重要，哪怕是“守寡”这荒谬的词汇。这件事若是放在八天之前，林积也许就服了，但那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座会发光的小山。

林积的犹太朋友跟埃及女友去越南捞金了，临走时把一车给她保，她拉开车门坐去，刚刚发动引擎，车门又被大力拉开，关霄站在外面，像她一样满是雨，伸手拿掌抹了一把她脸上的雨和泪，低声说：“阿七。”

关霄从小虽然闹，但“关倦弓”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是类似父神的存在，他们当晚就告诉关倦弓，曹尔明应该是去了广州。但于事无补，八天之后曹尔明被发现死在两省界，一脚已经踏了赤都的地界，另一脚被有心人摆了一，十分可惜。

☆、呼的化石

她这么一笑，隋南屏终于忍无可忍，当着关倦弓的面狠狠甩了她两掌，而关倦弓居然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别开了目光。林积很少觉得关倦弓严厉和有所图，现在不一样了。

林积还记得曹尔明的死讯传来的那天晚上，隋南屏推着她要她去电话上跟曹祯戎表态“我愿意守寡”。林积觉得自己的脑一向有些不合时宜，因为她当时觉得那个字很稽，竟然就真的笑了声。隋南屏在舞台上替杜丽娘祈求“良辰景奈何天”，到了台下，竟然又变成了那个经天纬地的“奈何”。

都天真得多，也情得多，刚见面的时候就愁眉锁地告诉他们：“我想去广州。”广州是当时的赤都，曹尔明为什么不想结婚，其实不言自明。

林积觉得自己一辈都没有那么轻松过，转就了锋山府。外面雨幕飘摇，她记得清楚，是因为那时候的天气很奇怪，明明都快要过年了，竟然下了一场雨。

开始的时候林积坐在副驾驶的位上，关霄一路向前开，天渐渐黑了，雨还在下，前挡风玻璃上爬满迹，山上不大看得清路，车也渐渐熄了火，关霄索就停在大的苦楝树林。

当时关霄带着叔伯南下去料理他的后事，林积留在金陵，可没过几天，关倦弓也了事。理说，曹尔明离开前后的那段日其实十分灰暗，但林积一直都觉得那时候自己就像活在云上。

她不知关霄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此时微一沉，用人们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关霄回望了一，语速很快却也很笃定，“我来开。我开到哪里，你就跟我去哪里，行吗？”天幕是灰黑，雨线灰白平行，满天满地都是这个年轻人泛红的、定的目光。

暴雨打得枯黄的残叶像一片片动的弹靶，空气里都有某隐秘于心的气味。他们一言不发，关霄低下亲吻她。额，眉心，薄薄的鼻梁，合上的睛，不用看都知是笑，但睫

关霄明明比她小，却一开就像个情场老手。那天晚上在山上光脚走了大半夜，少不得着凉受寒，却不肯好好睡觉，每天早上都敲开她的门，也不去，就在她困得一一的额上轻轻吻一下，每天都比前一天多说一个鼻音重的“喜你”，第一天是“喜你”，第二天就是“喜你喜你”，第三天是“喜你喜你喜你”。那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开始——如果曹尔明没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