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里情难遣

这座城在千年间见过了太多大日，越发看得透，他是什么政府什么青天，左右都是金条鸦.片枪炮的左右互搏而已。金陵人对所有大日都不大看得上，青年人不过中秋清明，留洋的去租界过耶诞，糟老和半老徐娘不中意七夕上元这样的日，能让所有金陵人都认真通宵的，也就是过年守岁。

主卧室是间，虽然没有人住，不过茶几沙发餐桌一应俱全，也很净，桌上供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香炉。阿岚小心翼翼地说：“三少？厨房煮了红豆圆，还有枣茶和……”

锋山府虽然着锋山府公的名，但其实早就没有长辈，上上下下就只有大小和三少爷两个主人。主事的是年轻人，锋山府自然就是新式家，规矩没那么多——其实阿岚猜度着锋山府大概一开始就没什么规矩，不然怎么大小姓林，三少爷姓关？

阿岚嘴快，“可三少不是说他要去办事，好几天回不来吗？”

刘妈是锋山府的老人了，待人十分宽厚，气过去，就想起她是新来的，面稍霁，“大年节下，三少肯定是会回来的。”

如此一来，锋山府年节下更是事务繁忙，关霄腊月二十九收了封信，一看就说要去办事，林积虽然没说什么，但这几天有电影首映、话剧首演，又有旧账新账要合，有留洋的朋友聚会，又有沪上大班的晚宴，还有一个朋友家的老太爷办白事，索忙得连轴转，一连好几天没回来，只吩咐订了几千盒心送人。

阿岚便要去厨房，又被刘妈拉住，拽着耳朵叮嘱：“今天三少心情不好，你当心些，少问。”

关霄背对着她，示意她把放在餐桌上，自己靠在沙发里，军装没脱，肩线宽平笔直，修长的手指被漆黑的革手包裹，一下一下在扶手

上跟鞋。海洋浪波涛在数丈山仞之下静寂沉默，她静静看了一会，突然扬起面孔。

阿岚把厨房准备的端去餐厅，却见没人，找了一圈，发现关霄竟然在二楼的主卧室里。这间卧室常年关着，只有关霄和刘妈有钥匙，刘妈时时去整理，但阿岚从没见关霄去过。

已经过了早晨八，金陵城中依旧没什么人声。

满地都是碎碎红屑，硝烟气味经久未散。锋山府的小丫阿岚门逛了一圈，最后冻得要命，抱着胳膊抖抖索索地跑了回去。

关霄年纪虽轻，官阶却大，在参谋本和陆军学校里都供着职。林积来也是不小，近年来公司越开越多，大饭店都开到了哈尔滨和广州。

刘妈犹豫了一下，笑着了把她苹果一样鼓鼓的脸，“你懂什么，哪有非要选在大年节下办的公差。他是少爷脾气，说不回来就是要回来，说要吃就是好了再说不吃，说哪件衣裳颜好就是他要扔掉，他说话你要反着听才行。厨房了早，端上去。”

一围墙围着那座漂亮的白石西式建筑，里面的银杏树落光树叶，枝丫指向蒙着硝烟的灰白天空，反而更添肃杀气派。她早就看惯了，还没来得及敲门，已经被人一把拉了去，刘妈劈训斥：“这儿急着用人，你上哪去了？”

阿岚愣愣的，“急着用人？大小和三少都不在，谁要用人啊？”

几乎是“砰”的一声，闷了大半个天的雨轰然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