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勾着腰，离那光亮越来越近，好像是趴在一个火盆面前，急切呼着火上来的气。她在那片光里看到了六七年没见的父亲江斐，伟岸的躯如同神祇，正在揽弓，她也看到了追随三哥自戕的母亲，正抱着三哥哭。

秦牧的那只睛还看到一个金的东西被投面，那三人慌张的脸，他的血直到他自己前上第三把战斧。

大哥一听便笑了，假装左右张望，实际看了看他的两兄弟说：哪有什么公，倌人不妨当作遇了匪。

我说不卖！她这样说，又是一掌，打得她脸侧了过去，人也跟着侧翻。那个打她的手在扒她的，她借着劲在地上了半圈，正想站起来，一只脚飞过来正踢中她，让她飞了去。她还想起再逃，嘴里叨咕着不卖不卖，手里到了一个圆黏糊糊的东西，不曾细看，骨悚然的熟悉就吓得她尖叫起来，那是她认识的秦牧的睛。

被唤作大哥的正借着月光细看刚刚江烬九举起来的纯金质小长方块，正面刻着江烬九，背面是漠北二字，侧面能辨认当今皇帝的年号，江烬九继任江峪城城主的年月，底纹为凤。

江烬九对前的场景很陌生，觉得她好像踏了完全异样的领域，在她的世界里，没人能这样对她，甚至邵传酬也不行，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江烬九震怒，还没站起来，就发现还有两个人在靠近他，同样是漠北军服，只是都不是秦牧。

一把刀从她的手腕很有技巧地划过去，像杀宰羊需要寻找咽一样割断了她的手腕。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手指，她看见能够号令三军的东西从她手中落，无数拳脚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她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抵抗，也没有什么可以依托。

秦牧发类似哀嚎的声音。他剩下的那只睛看着一柄战斧飞刚刚站立起来的江烬九的前，至黑的斧尖从她曼妙无比的脊背透，多的力使她的踉跄，还未跌下，另一把战斧就正面劈中她的脸，使她直直地跌落中，成为面上的一座岛屿。

大哥，他为什么反应这样大，乖乖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

她最后一次挣扎着站起来，发现秦牧其实就捆在她旁的树下，原来这就是那些人不再致力于推打她的缘由，他们想让她看看秦牧的下场，那脸上的血。

秦牧说到怎么玩。

为首的大哥是从不找小倌的，但今晚兴致上来，也有些跃跃试。他第一个站起来，朝江烬九走去。

你在说什么，什么卖不卖，谁话还没说完，她便被推倒在地，再想起，就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掌。

他们一边打她一边大笑，你是江烬九，那我大哥还是你爹江斐呢。三人指着这个说是邵传酬，那个说是康朔，半也不信这么个纤细无力的躯能是由兵和盔甲堆集起来训练的江家人。

那人一边打，一边厉声说：我问你卖不卖，卖几个钱。

她应当是了。

江烬九住手腕爆的血，趁他们三人调笑的空档，往河边一寸寸地爬。边上的那个首先发觉她的动作，举起战斧对她的后脑劈砍过来，只是没用开刃的那一面，毕竟他们不想真的一死尸。

昏沉之际，她发现血雾里竟有一金的亮斑，就像玄翎塔内，青石垒成的祖宗牌位前长明不灭的烛光。

可你穿的是我漠北军的战甲。江烬九在黑暗中辨了又辨，一次犯了为主帅的职业病，那前凸起的凤纹，不是江家族徽是什么。

江烬九见来人的形和秦牧相差甚大，但又确乎是步步向她而来的，心中称怪，但又实在懒得起，只是嘴上说：烦请公停步。

江烬九疯一样在怀里找她的印信，好不容易摸到了，立举着到那三兄弟前说：漠北军听令，我是江烬九，江氏

她在这样的时刻想起邵传酬曾经对她说的，你的这双睛从未见过真切的人生。

漠北军怎么了，漠北军的人不能你的？你卖给谁不是卖，只能卖给秦牧？

血从下来，江烬九睁开睛，发现天地都是血红一片，天罗地网，无可逃。

冰凉的夜和温的幻象一齐在江烬九前消亡，她发现自己离漠北河仅有一步之遥，刚刚见到的只是面反的月光。

那亮斑闪成一片，把江烬九鲜红的脸也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