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远的手正搭在父亲的脖颈，受颈动脉有力的发动。他垂下手，走到不远的钢琴前，端正坐好，掀开琴盖。

琴声颗粒饱满分明，叮咚跃，从简单的快到繁复华丽。弹至，左右手替，快速重复八度音。修长手指在远距离十六分音符间穿梭跨越，声音越发明亮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南仲冬语焉不详，像是自言自语。

船沉之前，季骞消失无影无踪。负债如堤坝裂开，又如动多米诺骨牌，最后砸在他上，令他奄奄一息。这一生有过光，也有低谷，唯一骄傲，是儿。南天远长成了人们中别人家的孩。

早睡，明天还要上学。

没关系，爸，你忙你的。

他又随问，化学竞赛成绩如何？

弹首曲给我听。

自从有偏痛的病，从小就让你帮我，这么多年，你越来越有样了。

只是千算万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忘记了小人当。

不长，活到不惑之年，结结实实受到了命运的戏谑与无奈。为何不惑，因为知，世上很多事无力改变，答案几何，不再重要。

寂静夜，琴声激昂，南仲冬燃最后的半烟，透过烟雾看向南天远。一曲弹毕，落下最后音符，烟也烧到手指。南仲冬被灼疼，回神。将烟盒扁，扔脚下垃圾桶。

葫芦：周末愉快！今天明天都是双更呀！

发给你过。

最近正在练习李斯特的钟。黄老师讲他太多技巧，少了情。南天远练了很久，问老师，这首曲李斯特就是用来炫技的，您为何总调情，我会不到。

发际线上的手掌温柔有力，跟随心脏动节奏，缓慢压。拇指从眉间向太，其余四指藏在脑后发丛，找到位，准施力。

发妻早年撒手人寰，他和儿算不上相依为命，只是互相拉扯走过十几年。对于生意，如果那也算作生意，他从不后悔。危与机本就是共存生长。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初上杠杆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太忙。想考哪个大学？

我从小到大，从没让你过心。未来也是。

南天远刚踩上第一个台阶，南仲冬又补，明早自己去学校，我不送你了。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么？

十九世纪那架东三角钢琴在上一次搬家时一并卖了。这家钢琴音算不上优质，中规中矩。踩上踏板，南天远一气，十指搭上黑白键。

以后也不送你了。南仲冬说，你大了，该自己走了。

南仲冬欣闭上，会心一笑，我有很多失败，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爸，你以后早睡，少应酬，少喝酒。不然我技术再好，你还要靠止疼片缓解痛。

看自主招生结果和竞赛保送结果吧。

黄老师是个比南仲冬还要年长的中年妇女，卷发，喜穿旗袍，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短了半截。她站在钢琴旁，练琴的几个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仍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