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变成了这样，最痛苦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父亲。”崔玖说，“好多个晚上，我看见父亲坐在灯下，拉着母亲的手，不停和她絮叨从前那些往事，比如‘宝翠，你有没有记得，那年咱们都去踏青，门前一天你和茜儿疯闹，把老太太数了一年的米粒佛给洒了，老太太气你顽，不我和夫人怎么求情，就是不许你跟去，你偷偷哭了一夜，后来我瞒着他们带你去玩，把你兴坏了’……就都是这小事。”

阮沅默默听着，她的有些麻木，血不畅，她知，如果取代泉去给宗恪治病，那么这位宝翠姑娘，就是她的将来。

“阮尚仪可以想象我父亲的失望了，从前，我母亲最是心细乖巧，父亲说她像朵的解语，他有儿心事，母亲总是最先猜到，比起傲矜持的那位夫人，我母亲更懂得温柔贴，察觉别人的苦痛。所以崔家才会有那么多人喜宝姑娘，所以父亲才会为了她和那位夫人生嫌隙。可是一夜之间，这个人就变得如此麻木不仁，无聊无趣，无论他怎么她，和她倾诉心声，都得不到一儿情的反应，虽然她的脸孔还是像往日那么好看，可是却再也激不起别人的喜了。”

“没反应。”崔玖讽刺地笑，“事情她都记得，可她不知我父亲嘛要提它。她又困惑又无聊，一边打哈欠一边说：‘老爷，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怎么大半夜的说这个？没意思的很。快让我走吧，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儿早上五老爷那儿要查账，我可没神了。’”

“那你母亲的反应呢？”

这是个温的夜晚，院里的那株桃树，熬过了一个寒冬，如今正旺盛地伸展着它虬曲的枝桠，在夜里显好似驼峰的陡峭廓。一个小时前，落日曾经让叶面的泽不断变化，从薄荷酒到翡翠，又到墨绿，此刻，它们已经完全沉浸黑暗之中。白的月光透过繁密叶隙落在地上，形成诡谲奇丽、匪夷所思的图案，像某不言而喻的

宝姑娘……

“我父亲自责，觉得妻的死、妾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他用漫长的时间来琢磨自己的不幸。他想把我母亲的七魄找回来。但是不他怎么努力，还是找不到途径。”崔玖说到这儿，将手臂摊开，往椅靠了靠，“幸好，这折磨他并没有承受太久，我九岁那年，父亲就去世了。”

“宝姑娘？”

“我母亲闺名叫宝翠，自小跟从那位夫人来了崔家，大伙都唤她宝姑娘。”

母亲后来，一直在协助我五叔事情，我五叔是家中理药材账目的，最是忙碌的人。就因为有我母亲他的帮手，五叔自此轻省了许多。我母亲脑格外聪明，理起账目来比谁都麻利。”崔玖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可是五叔私下里却和我五婶说，宝姑娘和从前全然不同了，叫人怎么都喜不起来，现如今，她不过是个人形的算盘。”

阮沅停了一小会儿，起重新燃了灯，灯座下面散落的灰白余烬，仍然有手，她推开窗。

这可怜的女人，有着让阮沅这个异世界来的人到熟悉的名称，也有和另一个“宝姑娘”同样凄凉清冷的结局……

阮沅已经不知脸上该是何表情了，痛苦的叹息，从她的肺腑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