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芝兰浑酸痛，她的记忆在看到林秀的时候就一回来了。

“哎哟瞧瞧人家这个姑姑真是老漂亮了，这沈家人个个的神，还是小妹有福气哦～”林秀忍不住羡慕，“今年年底肯定要老何给我买个黑墨镜，手，我也个卷发赶赶时髦。”

说着，她夺门而。

这事情她没见过，但是总听村里老人讲过。破四旧不准去祭山神，老人就偷偷骂过，说着哪天等山神怒了发山洪，这帮小就知轻重了。

她想要去抱她，又想到医生嘱咐的话，拥抱的动作是举着胳膊了一半，手停下来嘴停不下来：“小妹啊！你真是吓死大家了！你不知哇！我都不敢跟妈说！我听到这个消息啊我都吓死了！我一气都没过来差儿背过气！”

隔灵泉县的领导班也抓山洪灾害防御预案，林业局换了一批人，还忙着训练工农弟兵。

知这些新闻的时候，何芝兰已经睡了三四天了。

林秀看沈素筠余光总是往病床上看，忙：“沈姑姑别担心，我这都看着呢，只要兰兰一醒，我肯定通知到位。”

沈素筠，把墨镜上：“电话号码随时拨，我不在，小张也会接线的。”

“说话也浪费力气。”何芝兰劝告，“翠翠你要把力气全用来抱木架，一会儿……”

徐翠华十分相信是他们搞革命怒了山神，拉着何芝兰就跪趴在木架上开始求神拜佛。

何芝兰眨眨睛看过去。

何芝兰张喊：“大嫂。”

林秀眶里着泪，鼓着嘴：“小妹啊，你真是要么不事，要么一就是大事。你真是要吓死家里人，我是只敢跟爸说了，你不知爸听到消息时候那脸，爸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

她看看电视机，再看看门和人聊天的一个中年妇女，忽觉恍然如一梦，想不清自己在哪，也不知自己是谁。浑上下都疼，尤其左睛，畏光泪，她尝试着闭上右，明显觉左视力没有右好了。

“哎呀呀！”林秀听得笑声，转过来跑到她床边激动，“小祖宗啊！你醒了啊！”

林秀学着沈素筠的动作，用手去甩自己的齐肩长发，甩来甩去不得要领，好像猴捉虱。

何芝兰抱着木架，看着洪越冲越猛，拉住不停磕的徐翠华：“别磕了，浪费力气。”

林秀靠在门框上，看沈素筠穿好手，一甩长卷发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猛地一个浪冲来，夹杂着断枝碎石呼啸而过。

徐翠华已经哭得满脸通红，自顾自喃喃：“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俺从今以后洗心革面……”

这是三沟县百年难得一遇的洪灾。

任你是有钱没钱，人好人不好，是你的死期就是你的死期。

沈素筠坐军用吉普车来的，自然也是坐军用吉普车走，林秀没追上，忙去医院传达室打电话去了。

林秀打完电话回来，看到何芝兰摸肚，脸不由得变来变去，最后只是放缓语气，问：“小妹，你想吃什么啊？我去医院堂给你买？其实家里也煨着鱼汤呢，妈那个酸笋儿你最吃。哎，我脆回家给你带饭好啦，离得近我骑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哇，你等我？”

林秀伸手拍拍自己给自己缓气，似乎回到了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

“吃什么都行。”何芝兰没什么胃，也没什么心情，“谢谢你，大嫂。”

徐家村整个被山坡盖倒了，大槐村的一些红砖瓦房也被冲垮了，董河村的良田全被冲没了。

何芝兰噗呲一声笑了来。

林秀忙跟着，一张脸快笑儿来，又觉得小妹受伤，好像不能笑这么开心。于是忙收敛起笑容，这似笑非笑，要笑不笑的样反而更恐怖。要是朱文青在这，肯定又要好一顿批评她。

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从上到下，开大会开得停不下来，军队派去好几波。

时代的洪，谁也逃不过。

她摸摸自己腹，只记得自己去贴大字报来着，剩下的事情全然记不得了。

何芝兰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知这可不是怒山神，这是雷暴雨降，可能还和山地形结构有关。可不知还是不知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啊！

说到这里，她又一拍脑袋：“啊哟哟，沈姑姑刚刚走，我去追追她，哎呀小妹醒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