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杀关陇、烧杀凉州，连他们也觉得自己是盗、而非政权，也觉得这些城池更像是李瑕的治下之地。

当然，战争本就是卑劣的，能胜就好。

但当有凉州百姓捧着盆让他们洗脸、拿瓜果向他们致谢……气氛便开始不同起来。

仗打到这一步，已不讲究什么兵法，只剩下杀戮。

他来不及安排人学着当地方言来喊，脆就说些他想说的。

忽然，正杀得兴起的宋军士卒回一看，大喊起来。

李瑕既见凉州城中起火，只好让李曾伯继续主持城外战事，他则领着一分兵力先城。

之后李曾伯率兵追击东撤的蒙军，李瑕率兵围歼被截留的蒙军。

而李瑕才刚刚凉州，却早已视凉州为国土，开始全力救火。

是否于仁义李瑕不知，只知当时忽必烈一定是认为江南早晚是他的治下之地。

没有信心占领，所以要屠光。

……

远远望去，如同蛟龙蜿蜒。

“起火了！”

粮仓、民居烧毁不少，许多人已丧生于火海……

现在，蒙军没办法再自诩“王者之师”了，面对李瑕的攻势，他们又开始烧杀。

阔端成都之后，先问巫师能不能占据成都，巫师占卜之后说“民心不归，成都四绝死地，若住，不过二世，不若血洗而去”，阔端于是屠蜀。

这些话是李曾伯让喊的。

它的弊疾比宋王朝严重得多，只是都掩藏在大之后，一旦这块大的布被扯下，才会现它野蛮、落后、糙的一面……

“报，审来了……放火的是哈兰术的侄忽剌。”

城外的宋军在歼灭了被包围的两军蒙军之后，也没有继续追击、扩大战果，而是迅速转回凉州城中。

策了凉州，一队士卒正摁着几个蒙军拷问，有人匆匆迎上来。

“收复失地，真乃平生畅事。”

当年鄂州之战，忽必烈听从张文谦“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的劝告，改变了蒙古掠地屠城的旧习，命令诸将宋境后不可随意杀人，不可烧民房，要释放全俘虏。

可一旦胜势不在，大蒙古国只会重新显它的真面目。

此时城中到都是腾起的烟，火不停地往下淌，让整个城池都燥起来。

汉长城沿沙漠边缘而筑，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仅留下残垣断，但有些地段仍如磐石屹立。

“不急着追，先救火要。”

此情此影，李曾伯看在里，不由老怀大，向李瑕喊了一句，声音却因救火而哑得厉害。

它被撕裂开来，像是断了一条大尾，拖着满地的血痕。

蒙军的黑洪就在这漠漠黄沙与于绿州之界向东奔涌。

三十余年来，蒙古对宋的攻势并没有展现与其疆域相符的霸气，只是不停地抢掳、屠杀，一次次被宋军打得逃回去，下次再来，直到宋王朝血到力竭而亡。

“告凉州父老周知，今王师城，秋毫无犯，数百年沦落胡尘，披发左衽，今复为汉家冠裳……”

一整夜就在这救火、扎营、箪壶浆迎王师的情形中过去。

因这一场大火，凉州百姓确实已受到了，宋军助他们灭火，他们也助宋军扎营……

士卒们被熏得满脸灰烬，摔坐在街巷边气。

弱。

李曾伯摆了摆手，无力再说话，只是整理着胡须，哑然而笑。满腔报国忱，独自在心中悟……

“李公说什么？”

因为这些城池本就是中原王朝治下之地，不知治理的盗怎能不心虚？

为救火而累竭的将领们此时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通报全城——

李瑕向城中而行，观察城中火势，一边调派兵救火并安抚百姓。

先卑劣，之后渐渐有了胜势，才能让忽必烈在鄂州之战时展“王者之师”的气场。

沙漠分割开来。

“一个千人队，据说这个忽剌是个蒙军中有名的猛将，他看哈兰术战况不利，遂放火烧城，之后杀城门，往永昌逃了，宋禾将军已派人去追。”

“凉州城起火了……”

~~

“昨夜蕃兵报国仇，沙州都护破凉州。黄河九曲今归汉，外纵横战血。”

宋军有了骑兵之后，蒙军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来去如风……

李瑕见了，既觉愤怒，又认为蒙军已有狗急墙之势。

烟气还在废墟中弥漫。

“告凉州父老周知，今王师城，秋毫无犯……”

此时此刻，只要他们能受到城的兵是自己人就好。

不求凉州百姓现在就能听懂，反正早晚都能听懂。

有时为将者选择摧毁或是保全一个城池，动机在于是否打算占下它。

血染在草地与黄沙之上，越铺越开。

终于，军民合力，火势在夜里终于被扑灭。

“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