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五年秋末冬初这件以括检发端,终要成势的罢佛一事经过二十七朝会，几为定局。而散朝之后，众僧纷纷去围住了大司徒虞仲素，另有群臣杂之,堵得大司徒寸步难行。唯有支林一人朝成去非走来,行合十礼后方：“愿檀越求仁得仁。”成去非亦恭敬回礼：“殿上大师不言，是以让某得之利，以大师渊博之学识，刚正之神，一旦发难，某并无招架之力，谢大师成全。”

众人又是一凛，只待成去非应对，成去非则直视着大司徒无波之眸，继而看向坐上天，一字一顿：

两人彼此间再度让礼，待支林离去，一直立于旁侧的虞归尘方：“大师潜移夺，还是为佛

支林缓缓颔首：“佛教凌迟，秽杂日久。檀越所陈三宝之弊,拙僧亦慨愤盈怀。裁汰伪滥僧尼,泾以渭分，则清浊殊势。枉以直正，则不仁自远。当令饰伪者绝假通之路,怀真者无负俗之嫌。于此,拙僧是以不辩。然拙僧有稍许建言，望檀越也再思想。”

此语一，又是言惊四座，台阁何时收到这等军报，坐上天亦不知情，满朝死寂，一直静默不语的支林大师，最终也不曾开，直到大司徒沉静发问：“倘恃力而行，破灭三宝，是邪见人，而阿鼻地狱不简贵贱，卿何得不怖？”

家的钱财，佛寺已代劳收中，且贪得无厌，愈演愈烈，圣天尊重佛法，尊重佛陀，尔等僧众却不知自重，已成危害，佛心者，大慈为悲，安乐生，也必不会苦役黎民之事，且佛的益皆在将来虚无缥缈之，下众生就等着佛去超度，还望大师们能持守佛心，”他复又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勿预也。”

他的声音足以让每一人听到，这世间应是如此，不是君王还是庶民，心中自有明镜悬，孰对孰错，亦自会念。有乌云蔽日，便有云开月明。缘因缘果，在年轻的录公心中，并无徒劳无益之说，而王公明的破碎残语，亦再度充盈于间，荒草荒冢，即便日后，他将缺席，他必缺席，未尝就不能给这人间一丝意……

第207章

“裁汰之制未免过于严苛，恐符命滥及善人,此为拙僧忧,是以虽不能讲经说法,但能讽诵经典者；或年事已，但心固，不犯大过者，皆不应在沙汰之列，檀越当以律行为本。而倘有族姓弟，本非役门，弃俗，求作沙门，拙僧以为不宜其也。”支林的请求陈述地委婉，成去非遂也回复地委婉：“大师所言，某会考虑，合情理自会采纳。大师放心，中枢断然不会杀僧毁经，天今日邀请诸大德僧殿，即是证明，大师们仍可继续探究佛法，且庐山德所居，不在裁汰之列，大师勿过忧虑。”

这三字，举重若轻，狠狠叩在众僧心，百官对于成去非几乎要挟的姿态亦一团错愕，而成去非则已继续：“昨夜台阁收到一份西北军报，雍、凉、甘等州暴雪成灾，胡人趁机偷袭抢杀，而西北的军饷已拖欠一季，亦需兵源，国朝边境之危，从未除，倘真有一日，胡虏南下，在座诸位，莫说去渡黎庶，是否能渡得了自己，尚未能知罢？”

“佛如有灵，能作祸崇，凡有殃咎，宜加臣一，臣不地狱，谁地狱？”

“大师请讲。”成去非不复殿上之凌厉锋芒,仍是寻常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