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卧下来时，终得了一句：促狭之人。完了仍笑自己，看着那书呢喃自语：“等您回来，怕我也不能得了这答案……”

可真正找起来，却极为费事，琬宁毫无绪，何况这草一路颠簸，无形无状的，已看不本来面目，怎和书中所记对上？不多时，就看得心慌慌，十分不适，琬宁咬想要暗骂他一句给她找来一样苦差，却想不半个词来，不由失笑，她哪里骂过人，想到这，一张脸要红不红的，犹如一层胭脂还没浸到白玉上。

“莫要了他的书，倘没有，便回来吧。”

述异记。

雨帘低垂，满地石榴红，帐里隔一方清净天地，四儿已离去，琬宁缓缓里笺纸，随之掉的是一枚略显枯的草叶，形状不显，又早失掉了分，看上去竟和田间野草也无多大分别。琬宁认不这草的名目，亦难懂千里之远，在书函里夹上这一是何心意，恹恹端详半日，只得放弃，转而去看信，等展开了，上也单单三字：

四儿应声，转行，却又听见琬宁在后低低吩咐：

“不知找得对不对。”四儿把怀中书外包裹的一层油纸揭了，一角让琬宁拿去，“婢手上有，请姑娘接着。”

卿卿启。

琬宁怔神许久，终开唤：“四儿？”四儿听见，忙奔上前来，把帘给挂好，问：“姑娘可是觉着憋闷了？梅雨快至，日后连雨天恐怕就多了。”

四儿微微叹气，同几人撑伞往橘园去了。

这三字已布风霜，昏黄的是这一路的飞扬尘土，悦目的却是他手底的走势，琬宁看得心砰砰直，如见故人一样的滂沱喜悦险些把她击倒，她颠扑不破的情意再次无可遏制倾泻而，最终也只化成微颤的一双素手把那信笺置于膛，仿佛此般，便也见得那北国风月，便也听得那胡雁哀鸣，飘飘的边风不可度，苍茫的绝域不可睹，寒光铁衣不可拭，半卷旌旗不可展，可那人为何要唤她“卿卿”？他又为何总让她来承受如许的孤独？

幽怨却不抵那萌动的一颗心，琬宁斜倚枕边，仔细听着外风雨声，直到隐约人语传来，她撑着攥了床沿，朝外张望，四儿的影方现，她嘴角便不由有了笑意。

过三字耳：

琬宁安安静静只盯着那枯草，良久良久，心底才，你岂知我这病得难受，还要隐约其辞让人猜，总归就是个狠心的人罢了。

“你帮我去他书房找本书来。”琬宁心底也拿不准橘园是否有这书，却也等不及自己好了再寻，四儿心有所悟，“是橘园？”琬宁把那三字递给四儿看了，“你看看有没有这本，多叫上两人可好？”

原不止一本，而是两卷，琬宁随意翻了翻条录，不过和相近，但内容要庞杂许多，山川地理，民间传说，历史掌故无所不有。她凝神思想片刻，挑记载“奇禽珍卉”的篇章后，又命四儿把灯盏移来，借着烛光也好能看得清楚些，不过未翻几页，忽想到一事，他那般庄重的一个人，也看这多记怪异之事的书？她一时忍不住在心底窃笑他，不禁想起之前中元节他埋怨记武帝的事情，更觉好笑，既连正经史书都要挑刺，这书怎能？转念一想，他本就知这书不过私人所编，无聊时读一读，只当消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