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姜大人久等了，”成去非了听事，见一人正背对自己，似在观四下摆设，先行招呼，姜弘听这声音，忙转拜：“尚书令大人。”

仔细算来，赵这差事办得极为利索，那功曹姜弘本也有些意外，忽收到乌衣巷大公的礼，左思右想一番，还是亲自来了一趟，因今日元会已过，许大人让转呈的奏表业已奉上，再加之当年刺史大人遇刺一事，建康便成荆州人士中不祥之地，久留则生事，遂也已打算好，这两日间就要启程回荆州。

无非也就是寻常的酬酢之辞，姜弘却忖度答：“大人务勤稼穑，治军严明，是以军民勤于农稼，家给人足，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荆州阜民安，大人可谓不负天家之托也。”

姜弘忽听到魏武孔明二人名由，

“尚书令所言极是，下官上次来都是几年前的旧事了，这一回又是行程匆匆，也无暇拜访朝中诸位贤臣，礼数不到，还望尚书令大人见谅。”姜弘忙解释说，成去非听他言辞周全，笑着接，“言重了，不知刺史大人近况如何？”

琬宁想也没想，脱而：“这里不是我家。”说完便后悔，她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心中一直仍想着阮家才是她的家，说去的话，犹如泼去的，自然是覆难收，她也被自己唬了一下，知这话定要惹恼成去非，不知如何补救，成去非已：“你不肯把我这里当成家，我也无法，随你怎么想，你本就是多心的姑娘家，和旁人不一样的，既然想好了法，去吧。”

“请，”成去非引他座，“听闻许老夫人抱恙，倘咫尺之间，定会去登门探望，如今也只好托姜大人代为问候，聊表寸心。”

“成府？”成去非冷嗤她一声，“成府如今不是你家？这个时候跟我分的倒清。”

让烟雨来成府看我可好？”

她无心去识青天，黄地厚，唯知月寒日，来煎人寿，可他既然如此说，那么日后四季更迭，她是否便能安心常驻，只在他一人态度。琬宁心底好似破冰，其间切切的祈盼，亦尽在这翼翼小心的一句话里，成去非却只是付之一笑，并无他话可说。

如此离题万里的一番作答，成去非自是明白其中用意，笑言：“许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如孔明，江左诸人不能及也，有其居荆州上游，天家确是大可无忧。”

待她离去，成去非读了半日书，目不觉间有些涩，便阖目盘坐于几前冥想，赵来时见此情形，顾不得那么多，回：“那功曹大人来了，要亲自替许大人致谢。”

他竟是平平淡淡说完这番话，并无半分不悦，琬宁受若惊，心底且生疑窦，但仍起来谢，折走到门时，才犹犹豫豫转羞问他：“我能把这里当成新家么？”

成去非闻言，思忖片刻，起先换了衣裳，命赵把人领听事，等走房门时，才发觉暮已至，信步往听事去了。

尚书令大人说起客话来，竟也是风行止，姜弘笑：“正因如此，下官不得不先来替大人谢尚书令这番情意，下一回不知何时能再来京都佳地。”

成去非亦笑：“姜大人上一回来建康，还是太后寿宴那年，寒来暑往，不觉间几载已过，这一回，姜大人可打算多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