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只是悲哀，并无其他意味，顾曙的语调亦和父亲的一样透着悲哀：“堤溃自蚁，父亲您应鼻挥斤，护过饰非，无异于抱薪救火，父亲不是不懂这些，然而却还要如此，又是为何？”

顾曙一时不忍再去看他，却不动，顾勉便：“等我拿鞭吗？现在还不是时候。”

知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年轻的尚书终缓缓起，见礼折来的刹那，两行清泪到底而落，抬首间却见顾昭竟就在前，他断然不肯让庶弟见他此等模样，可到底是来不及收住这泪。

“顾曙，”顾未明角照例勾一抹残忍的笑意，“拿你兄弟的命去讨好成去非吗？”

良久，才听顾勉淡淡：“你去吧。”

“阿灰，”顾勉忽就苍老下去，双缓缓阖上，“不痴不聋，不作家翁，你没到这一步，如何能懂？”

“阿灰，别人不知，我清楚得很，你的心思在何呢？是惦记着成去非那个位吧？你要真是个聪明的，就该知，台阁里还有个虞归尘，他家里还有个成去之，那个位，不到你来，顾武库是么？”他忽仰面狂笑起来，笑得泪几乎都要溢，“阿灰，有成去非在，你们注定都爬不到他上去，你以为你俩是五雀六燕，我告诉你，天悬地隔，才是正经真相，知你哪里比不上他吗？”

“父亲缘何能看到状词？瓜田李下，古人慎之，父亲又为何仍要冒此之嫌？”

此般田地，顾勉听他仍言之凿凿，文过饰非，心终是嫌恶，冷下脸：“我最听不得你这话。”便又重新阖上帘，重重舒一气来，顾曙太清楚他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亦用同样的情绪回敬：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何必推到他人上？你若肯早些革面敛手，又怎会落得如此局面？昭，你难以为自己这是无端的池鱼堂燕？”这大概是顾曙第一次同顾未明的针锋相对，但顾曙的神情却一如往昔，角眉梢依旧似温柔，心底却早已冷嗤不止，脑中只有四个字而已：轩鹤冠猴。

父二人不可避免再次陷无声的对峙沉默中。

言辞间是说不的失望与愤恨，顾曙捕捉得一清二楚，默了片刻，终：“昊天罔极，儿不能报，至于长枕横施，大被竟床，岂是儿一人说的算？亲亲相隐固然不假，儿却不能睁睁看着父亲反受其累。”

“那对夫妻的状词,自何人之手？”顾勉也直直回望着他，一语问到要害，顾曙心突突直，本就如白玉般的脸庞,此刻彻底了无血，父二人就这般无声对峙半日，顾勉终从长的神中得到他早有预想的答案，而此刻仍是想要麻痹自己，这一切并非自于长，兄弟参商，不至于沦落到骨相博。况且他的长，是众称赞的温柔之人，是明玉似，一个对待卑贱之人尚且怀有怜悯之心的人，又怎会戕害手足？

“所以，这就是你戈同室的缘由？”顾勉骤然睁开了，“你是我的儿，昭也是我的儿，你倘是真的认我这个父亲，就不会这事来。”

顾未明这回一不恼，只拊掌而笑：“我的好哥哥，终是想起来教训我了？”说着神为之一变，狠狠：

这番话犹如毒鸩，下得又猛又急，却准确无误下到顾曙心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