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去非听她说的太过正经，遂也正经回：“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只可惜，我这个俗人，没这么多情意要望山而发。”

尚书令，他一回听她这么称呼他，她这会说话，十分客气，成去非并不能听惯，微微一哂：“听你这气，我以为我人还在台阁。”

“明日是重，我带你去登，你也许久不曾门，总在家中，要闷坏了。”成去非略略一思索说，似把前日龃龉全然忘记，琬宁却有几分惶恐，不知他为何突然有这个闲情，轻语：

“君登必赋，神古人，穷乎遐迩，系乎忧乐，我不曾读过大公锦绣文章，望有幸亲睹。”

她低首红脸的样，于这一刹那，甚是可，成去非便把她拉至怀中，低声问：“你跟我说说，上回到底为何而哭？”

等她搁笔，成去非才踱步到跟前看了，白纸烟字上圣人的话，异常醒目：

等成去非仍是如此模样现在木叶阁时，琬宁本正在习字，亦微觉诧异，无意瞥见自己的佩果真被他在上，心底一，柔声问：

琬宁慢慢抬起来，脸上的难堪：“尚书令如不是，何苦每日辛劳至此？”

见他无声颔首，心底一阵悸动，转朝书案走去，挽起袖时才：“我本该投桃报李，可无长，唯有笔墨相赠，还望尚书令笑纳。”

人家夫妻，没那么约束，他这些日看惯了，可毕竟成去非在场，李涛见这二人眉开笑太过亲密，不免尴尬，遂轻咳一声示意：“领完可以走了。”

琬宁因他就在后，一时间心又重重起来，不敢看他，只看着字：“尚书令不是这人么？”

福伯见他一双胡靴上尽是尘土气，衣裳似也蒙上一层灰，微微摇首叹气，即便太傅在世，也不曾见太傅忙碌至此，到底何事，需这般灰土面？

成去非见她神情极为认真，却听得牙酸，敲了两下案几，笑看着她：“你不是我台阁下属，能不能不要一一个尚书令地叫？”

“大公从何来？”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我来看看你。”成去非卯不对榫，琬宁羞涩一笑，见他虽风尘仆仆，却大概难得一副好心情？遂亲自给他奉茶，成去非去这几个时辰，确实渴了，连饮两盏，方觉舒坦许多。

琬宁一颤，

一语既了，脸上的难堪，成去非付诸一笑：“这又是曲里拐弯赞誉我？”

说罢却静静看她写字，等真的耐心瞧上半日，才想起自己不曾认真看过她执笔的模样。她是削肩，更添文弱，落笔却不乏韧劲，成去非一面打量着，一面努力回忆她刚府时是什么样，可记忆是空白的，大约有那么些模糊的影像，总归不是前这亭亭柳的好颜。

琬宁微窘，应了声：“是，大公。”

琬宁垂下目光，停在他那双胡靴上，暗想他总归是要扫人兴的，虽这样想，却并不是真的怪他，只：“大公这是自山海间归来么？”

夫妻同心，共挽鹿车，大约就是此番情状了，成去非心念泛泛，目送那两人远去，只觉此刻秋天万里净，日暮澄江空，算算时辰，简单待李涛一番，便踩蹬上，再回首看一四下情形，这才猛得一勒缰绳，骏随即扬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