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语此景，成去非仿佛在哪里听过，再一想，原是许久以前琬宁曾提及过一句“不该与民争利”，当时诸事还尚无绪，他姑妄听之，并未太着意，这一回，自不可同日而语。

“两位虽是官家，倒往田里跑得勤。”邵师傅一笑，他的长相是小窄脸，眉疏落，薄，齿细，说起来有些鼠相，但神情自得，毫不怯懦，手艺人一技在，历朝历代都有饭吃，所以牌位上供着鲁师祖，是真正的衣父母。

凉菜菜有，尤其一豆腐，切的四方四正，大小约同，芝麻油调和，撒着小白细葱，一下去，松；那四腮鲈鱼有半臂长，七八条埋在寸二长的野菜里，用自制的豆豉炖，香气扑鼻。喝的虽是浊酒，但因斟在大碗里，反倒让人顿生豪气，他两人略饮一些，以示礼节而已。酒意漾，醺然中，邵师傅话便稠起来。

“多有叨扰，”虞归尘细品鲈鱼，“饭很可，费心了。”邵师傅听得喜笑颜开，见两人酒饮得稀，便一直劝着多吃菜品。

邵师傅心底一惊，本觉诧异，忽灵醒过来，这两人也是官家，一阵畏意碾过，虽不知两人是多大的官，此刻只唯恐说错了话，遂讪讪笑了几声：“我那女儿胆大，惯坏了，回定教训她。”

见他二人目中有征询的意思，邵师傅犹豫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小女是跑村外那条昌河里摸鱼去了，怕是遇到官家，把渔收走了，所以哭丧着个脸，见笑了。”

无任何装饰图案，却厚结实。送饭菜的丫大约是邵师傅的女儿，量尚小，尖脸额，笑弯弯，时不时一的小米牙，倒不怯生。待酒菜布好，人就都不见了。

“公们不嫌弃，就收下吧。”邵师傅笑言，赵见成去非无异议，便开始掏钱，被邵师傅一把拦下，庄稼人手劲大：“小民见公们面善，叙话也尽兴，农家没金贵东西，一心意望公们笑纳。”话说得诚恳，几人不再勉，带着蔬

他二人已看邵师傅顾忌，且石几上一片残山剩，便起告辞，邵师傅一喊了女儿来收拾，一忙又让人给带了一筐蔬果。

“今日被官家逮着了。”

正说到，院里忽闪一人影，仍是个姑娘，比那小女儿大上一些，没留意到家中有客，只一把丢了上斗笠，额间几缕发丝透，脚底没穿鞋，光着两只脚丫，面上悻悻的，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等踏步往这边走时，才看到他两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大方方见了礼，在她父亲跟前站定了，耷拉着脑袋：

此地隶属建康县，前任县令张野刚调任广州没多久，此人素有清名，据闻常不过菜、鱼而已，在政洁己，省繁苛，去游费，百姓安之。两年任上，政绩颇丰，建康县是扬州和丹郡治所，正秣陵帝都腹地，事务繁杂且掣肘多，张野倒能使前百姓安居乐业，实属不易。

邵师傅“哦”了声，因他俩人在，也不多说，只了句“知了”便挥手让女儿走了。

两人便同邵师傅闲议起农事来，主客渐说得洽自得，院里溢着笑声。期间那小女儿过来送些从天井里捞来的蔬果，沁凉肺，满盈香。成去非又饮几大碗冷茶，十分适意。

两人相视一，成去非便问：“可是不许百姓在河中捕鱼？一经发现，自有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