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条件

“今日也不见师弟出来?”

那日杀猫炼术后，冯序阴沉张脸，做完法事，锁门不出，观里大小事务，皆落在她一人身上。

慧贞尚且忙得，可贵妇人们屡屡大驾光临，点名让冯序去做平安礁，实在分身无术。

几番抬手，她没有叩门，反而绕到后头，垫了垫脚，沿窗纸裂痕，望内无光，只有幽冷的寂静，不好的预感袭来，慧贞咽了咽唾沫。

其实，死了对冯序来说，未必不是解脱。道家视肉体为累赘，斩三尸，绝尘念，尸借兵解，修来修去，无非拋弃这具臭皮囊。

冯序半路修道，却比那些自幼出家，六亲缘浅的夙命人更有超脱慧根。

他要一心一意，假以时日，没准真能修成真仙。

“拿桩子来。”慧贞召齐小道童，无论冯序死活，今日也需看个明白。

道童们七手八脚搬，慧贞在后搭手，才上台阶。

忽忽冷风扑面，扇门从中裂开道黑黢黢的缝。

一抹青裳自黏腻黑幕里生出，微扫槛缘，停落在外。

长及腰的黑发竟白了大半，加之颌边冒出的青茬，憔悴不堪。

束发竹簪握于左手，莹润眼珠没了往日神采，成了古画里的两抹墨渍，沉凝着慧贞看不懂的心思。

没了从前的翩翩出尘，鬼魅森然，慧贞心里暗呼不好，一下松开手，桩子差些砸到小道童的脚。

黑寒的眼珠异于常人般左右转了转，冯序没有半句话，越过众人，向前走，丝毫不停。

慧贞如梦初醒，赶忙追去，拉着衣袖，“师弟，你要去哪儿?”

冯序一低头，那眼睛定在她脸上，悚然惊泛一阵阵战栗。

“师傅他老人家快回来了。”

观主临行前，三令五申，观中老小事事不得逆冯序意，此人有大用。

可慧贞让他睨吓了魂，双手一松，就此失去了冯序的踪迹。

崇山巍峨，林深晦暗，近年拜山的权贵生生踏出了足够马车行走的泥道。

行至山腰，蔓叶畔，草鞋短衽的樵夫挥舞柴刀，口里还唱着时兴的小调。

路另一头，两道身影若隐若现，慢慢近了，原是挎篮的村妇牵着垂髫小童。

“当家的，歇歇。”村妇拿出一块帕子，擦干净樵夫额间豆大汗珠。

“今日又做了什么好菜，怕是白菜炖豆腐，闻到味了。”樵夫揽着爱妻的肩膀，先舀出一碗，亲自喂到妇人口中。

二人正甜甜蜜蜜，身旁的儿子忽一指，“爹娘你们看，有鬼。”

妇人闻言望去，果然有一个。她赶紧拉着儿子，躲进丈夫怀中，“青天白日的，这些脏东西也敢跑出来。

“小孩不懂事，哪来的鬼。”樵夫满不在意，转了个身。

恰恰与“鬼”撞上，他定定眼，看清样子，哈哈大笑，“那不是人吗？”

冯序拨开遮身的荆棘，走向他们，又看了一眼吓得脸色苍白的小童。

缓缓笑了笑，拱手道，“二位居士，山里猛兽颇多，少上山为妙。”

“那也比饿死强。”樵夫摆摆手，“道长既与我们有缘，一起吃个便饭吧。”

妇人也收了惊慌，顺着丈夫的意，“是呀，还请道长勿要见怪。”

“两位居士真是恩爱，小道叨扰。”冯序与一家三口一并席地而坐，接过妇人手里的瓜瓢，分别为几人盛了粥。

“我常在山中走动，倒知道有个道观，颇为灵验，香客众多，只是不曾进去过。”

“便是巧了，小道正是观中弟子，时时做些法事祈福。”冯序道。 “不知居士想求什么?”

“不怕道长笑话，左右不过钱啊财啊。”樵夫随口一说，又喝了口粥，还不忘给身旁妇人夹菜。

“钱权名利，世之所向，居士求它无可厚非。”冯序慢慢嚼咬嘴里的咸菜，“只不过，对于死人，再多又有何用处呢。”

“那是，生不带来